其实,倒也不怪这刘婆子眼高于顶,她会有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作祟根由。
一则她进府两年余,府里所有正经主子,她概已摸得滚瓜烂熟,不然,方才她也嚼不了林姑娘的口舌。
二则,她是靠着单大良进来当粗使婆子,继而搭上赖总管的媳妇,走了赖总管的路,方进入这后院当一位轻便的看门婆子。
而她在府里,亦是变着法地逗琏二奶奶和太太开心,就连琏二奶奶,都相中了她的身子,指定要她来当以后二爷儿子的奶妈。
如此说来,她在贾家旁支和下人面前,倒也有嚣张的资本。
“嗯?”
刘婆子见赖总管脸色阴沉,宛如毒蛇般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自己。
这时,刘婆子才醒起,与她同时看守穿堂的三名媳妇,这会还跪在地下,一直就没有站起来过。
雪花漫天,此时她们额头冒着冷汗,浑身打着冷颤。瞧到这里,刘婆子已经知道,这几位婆子显然不是因为冷的,而是在害怕?
不等刘婆子想明白过来。
在来的路上,赖大已经从报信的人嘴中清楚根由,这会他疾走几步,上前一脚踹翻刘婆子。
“什么顽意的东西,煜大爷也是你能怠慢的?”犹不解恨的赖大,又上前踹了几脚。
单大良这会脸色如土,腿肚子在打颤。
煜大爷,那是连老太太都敢硬抗的人。
他也很想上去踹她几脚,然念在伺服过他一场的份上,遂忍了下来。
“赖总管饶命,饶命,小的眼生,不晓得哪位是煜大爷,小的一直安守本分,又怎会慢怠府里的大爷唷。”
“赖总管,看在琏二奶奶的份上,饶了我这一遭,别踹那地儿啦,别踹那地儿啦。不然,小人不能去二奶奶院里当奶妈子了。”
赖大闻言,忙把脚给收住,狐疑地盯着地上发髻凌乱的婆子。
这事儿棘手了……
怎么又扯到二奶奶哪儿去了。
“说,二奶奶什么时候发的话,胆敢诓我,定然打断你两条腿,撵了出去。”
“莫说她是什么二奶奶、三四五奶奶的人,哪怕她是老祖宗房里人,今儿,谁也救不得她。”
一众管事仆人,注意力都在盯着赖总管的脚,心里都在念着,赖总管会踹刘婆子多少脚?
倒是没人发现,煜大爷不声不响地转了过来。
赖大闻听背后那道声音,后脊梁打了个冷战,面上堆起自以为是今年来最和煦的笑容。
转过头,那句煜大爷您回府了,愣是给咽了回去。
只见此时的煜大爷,面无表情,清冷的眸子,宛如适才自己盯着那刘婆子的眼神。
李煜目前所站的位置,恰好从门后瞧见后院廊下那个消瘦柔弱的身影。
收回目光,李煜于心中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赖大,犯上作乱,该当如何?”
赖大抹了一把额头冷汗,他这会如芒在背。
一边是府里刁钻狡黠对待下人狠辣的琏二奶奶。
另一边,是东府里说一不二,天不怕地不怕的煜大爷。
这会的赖大,脑子一团乱麻。
心思电转间。
赖大作下让他后悔无比的决定。
“回煜大爷,老太太三令五申,严禁下人乱嚼口舌,这婆子当真可恶。”
“又鉴于她是初犯,不若撵了出府。煜大爷你觉如何?”
“不如何,她的嘴巴不烂,哪你的嘴巴便要烂。”
李煜轻飘飘丢下这一句,若有所思地盯了一眼赖大。
随后,看都不看赖升、林之孝等人一眼,抬脚进了穿堂,往埋首在双腿上抽泣的林黛玉,走了过去。
赖大脸色突变,欺人太甚!
然而,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,适才煜大爷的目光,简直就像在盯着死人……
方才那般说法。
赖大便是本着两边不得罪,一来即惩处了刘婆子,况且自己还猛踹了她好几脚。
二来只是撵了出去,若是二奶奶那边有计较,他过去赔个恼,再命人唤刘婆子回来便是。
致使赖大如此决择,委实是因为,煜大爷他不是西府的主子爷。
“你,赶紧去老太太上房走一趟,把此事告知二奶奶,顺道禀告老太太。”
赖大目光闪烁不定,他要先自救,“你们两个,过去掌她的嘴,琏二奶奶没过来前,不许停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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